(甪直)《東湖記》今譯

來源:劉惟亞 發佈時間:2018-05-01 16:46 瀏覽次數: 【字體:

《東湖記》今譯

譯者:劉惟亞

東湖本是陳湖,在長洲縣東南,繞一圈大約六七十里。湖邊多良田,當地居民以之為生。我總共兩次到那裡游玩,兩次玩得都很高興,都是因為拜訪陳氏的緣故,有汝器、玉汝兄弟作為主人接待。

本朝成化己醜年(1469),我與玉汝一起參加禮部主持的省試,到秋天回來,經過他家,吃罷午飯,汝器急忙叫來小舟游湖,到晚上才回。那時候,天上月光明亮就同白天一樣,湖上水波明凈小船就像懸在空中。舉杯歡飲之間,歌聲隨之而起,大有杜子美游於湵水之濱的豪情樂趣。

十年後,戊戌年(1478)秋天,我又經過他家。那時玉汝剛考中進士,住在京城裡。汝器見客人到來,非常高興,但是正患微恙,就讓僮僕奴婢在庭院中奔走,相互追逐,以此為樂,而主客倆則斟滿酒樽開懷痛飲,就像前次那樣十分高興。酒酣仍然叫來小舟游湖,只是汝器已經疲憊而不能夠跟我同游了。我從姚城到瑞雲觀,過席墟,登陸到磧砂,矯首遙望甫里只在咫尺之外,想到江湖散人陸龜蒙的高風亮節,仰慕至極,因為太陽快落山了,不能久留而深感歉惜。其間憑吊古跡,探訪民俗等等,全部寫於詩中,頗似蘇東坡游西湖之樂。到傍晚回來,汝器已笑嘻嘻地迎於門外,再次備酒待客,並說:“我在這裡生長,在這裡耕種,在這裡捕魚,已經很久了,中間雖赴科舉但立即就辭歸鄉裡。如今我老了,有子有孫,世俗之事毋須參與,我更能與山林古寺中的僧侶、湖河曠野上的老叟一起,馭扁舟,舉杯酒,出沒於渚雲沙月之間,浩然而歌,悠然而醉。這裡有無法告訴別人的快樂,我將在此終身!湖在我家東邊,於是以東湖作為自己的號,這些也可以寫下來嗎?”我說可以可以。

回到京城之後,汝器幾次寫信給他弟玉汝,催促我寫《東湖記》。所謂東湖,只不過因為游覽得十分高興,而再次游覽罷了,假使屢屢游玩,恐怕也是會厭煩的;然而回想起汝器往昔那些話,那必定是真有可以之為樂的事情,只是我沒能夠窺得其中情趣啊。他日與玉汝一起回到南方,汝器的病也該痊愈了,屆時一起盡享東湖之樂趣,酒酣興高之際,定當執筆為之賦詠。

 

附錄

東湖記

(明)吳寬

東湖本陳湖也,在長洲邑東南,周可六七十里。其涯多良田,居民資之。餘凡再游焉,而再樂,皆以訪陳氏故,而有汝器、玉汝昆仲為之主也。

當成化己醜(1469),餘與玉汝同試禮部,歸及秋,過其家,午飯畢,汝器亟命舟泛湖,入夜始還。則月色如晝,水波若空,尊俎之間,歌聲相發,有杜子美湵陂之樂。

後十年,為戊戌(1478)之秋,予復過其家,則玉汝初登進士第,居京師。汝器見客至,益喜,顧患未疾,使僮奴婢行庭中,相從以為樂。而引滿劇飲,如前日歡甚,仍命舟泛湖,則憊不能從矣。餘由姚城入瑞雲觀,過席墟,登磧砂,矯首甫里咫尺,想見江湖散人高風企慕之甚,以日暮不得久佇為歉。弔古訪俗,悉著於詩,有蘇子瞻西湖之樂。及暮還,而汝器笑迎於門,更具酒飲客,且曰:“我生長於是,於是而農,於是而漁久矣,中間雖出長賦輒謝去。今既老矣,有子若孫矣,世俗事無預矣,而我益得與林僧野叟,棹扁舟,舉杯酒,出沒於渚雲沙月之間,浩然而歌,悠然而醉,其樂有不可語人者,我將終身焉!湖在我家之東,因以東湖自號,其亦可記乎?” 餘曰唯唯。

既來京師,數以書抵其弟,促餘記。所謂東湖者,蓋餘於東湖再樂,特再游耳,使屢游之,亦恐厭也;然憶汝器疇昔之言如是,必有真可樂者,予獨未足以窺其趣也。異時與玉汝南還,汝器之疾當瘳,相與益窮其樂,酒酣興高,當為執筆賦之。(劉惟亞標點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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